2012年1月31日 星期二

白話 了凡四訓《命自我立》- 立命之學

了凡四訓這本書,是中國明朝袁了凡先生所作的家訓,教戒他的兒子袁天啟,認識命運的真相,明辨善惡的標準,改過遷善的方法,以及行善積德謙虛種種的效驗;並且以他自己改造命運的經驗來‘現身說法’;讀了可以使人心目豁開,信心勇氣倍增,亟欲效法了凡先生,來改造自己的命運;實在是一本有益世道人心,轉移社會風氣不可多得的好書。

  但是了凡四訓的原著,是用文言文寫的;對現代人而言,閱讀起來比較吃力,而且不太容易懂,民國初年的黃智海先生,為了使這本書能讓大家受益,所以用白話文不厭其煩詳盡的注解,可以說是用心良苦,功德無量;黃先生的白話注解在民間流傳很廣,它的優點是內容豐富詳盡,缺點則或許是過於繁瑣些;而現代人比較缺乏耐心,可能會因此而影響讀這本書的興趣,以致在有形無形中,使這本好書的影響力減弱,實在很可惜!

  第一篇 立命之學

  所謂‘立命’,就是我要創造命運,而不是讓命運來束縛我。本篇立命之學,就是討論立命的學問,講解立命的道理。袁了凡先生將自己所經歷,所見到改造命運種種的考驗,告訴他的兒子;要袁天啟不被命運束縛住,並且應竭力行善,“勿以善小而不為”;也必須努力斷惡,“勿以惡小而為之”;如此,則一定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所謂“斷惡修善”,“災消福來”,這是改造命運的原理。

  【千人千般命呀!命命不相同,明朝袁了凡,本來命普通,遇到孔先生,命都被算中;短命絕後沒功名,前世業障真不輕,庸庸碌碌二十年,一生命數被算定,雲谷禪師來開示,了凡居士才轉命呀!才轉命。】

  我童年的時候父親就去逝了,母親要我放棄學業,不要去考功名,改學醫,並且說:學醫可以賺錢養活生命,也可以救濟別人。並且醫術學得精,可以成為名醫,這是你父親從前的心願。

  後來我在慈雲寺,碰到了一位老人,相貌非凡,一臉長須,看起來飄然若仙風道骨,我就很恭敬地向他行禮。這位老人向我說:你是官場中的人,明年就可以去參加考試,進學宮了,為何不讀書呢?

  我就把母親叫我放棄讀書去學醫的緣故告訴他。並且請問老人的姓名,是那裡人,家住何處;老人回答我說:我姓孔,是雲南人,宋朝邵康節先生所精通的皇極數,我得到他的真傳。照註定的數來講,我應該把這個皇極數傳給你。

  因此,我就領了這位老人到我家,並將情形告訴母親。母親要我好好的待他。並且說:這位先生既然精通命數的道理,就請他替你推算推算,試試看,究竟靈不靈。

  結果孔先生所推算的,雖然是很小的事情,但是都非常的靈驗。我聽了孔先生的話,就動了讀書的念頭,和我的表哥沈稱商量。表哥說:我的好朋友郁海谷先生在沈友夫家裡開館,收學生讀書。我送你去他那裡寄宿讀書,非常方便。於是我便拜了郁海谷先生為老師。孔先生有一次替我推算我命裡所註定的數;他說:在你沒有取得功名做童生時,縣考應該考第十四名,府考應該考第七十一名,提學考應該考第九名。

  到了明年,果然三處的考試,所考的名次和孔先生所推算的一樣,完全相符。孔先生又替我推算終生的吉凶禍福。他說:那一年考取第幾名,那一年應當補廩生,那一年應當做貢生,等到貢生出貢後,在某一年,應當選為四川省的一個縣長,在做縣長的任上三年半後,便該辭職回家鄉。到了五十三歲那年八月十四日的丑時,就應該壽終正寢,可惜你命中沒有兒子。

  這些話我都一一的記錄起來,並且牢記在心中。從此以後,凡是碰到考試,所考名次先後,都不出孔先生預先所算定的名次。唯獨算我做廩生所應領的米,領到九十一石五斗的時候才能出貢。那裡知道我吃到七十一石米的時候,學台屠宗師(學台:相當於現在的教育廳長)他就批准我,補了貢生。我私下就懷疑孔先生所推算的,有些不靈了。

  後來果然被另外一位代理的學台楊宗師駁回,不準我補貢生。直到丁卯年,殷秋溟宗師看見我在考場中的‘備選試卷’沒有考中,替我可惜,並且慨嘆道:這本卷子所做的五篇策,竟如同上給皇帝的奏摺一樣。像這樣有大學問的讀書人,怎麼可以讓他埋沒到老呢?

  於是他就吩咐縣官,替我上公事到他那裡,準我補了貢生,經過這番的波折,我又多吃了一段時間的廩米,算起來連前所吃的七十一石,恰好補足,總計是九十一石五斗。我因為受到了這番波折,就更相信:一個人的進退功名浮沉,都是命中註定。而走運的遲或早,也都有一定的時候,所以一切都看得淡,不去追求了。

  等我當選了“貢生”,按照規定,要到北京的國家大學去讀書。所以我在京城裡住了一年。一天到晚,靜坐不動,不說話,也不轉動念頭。凡是文字,一概都不看。到了己巳年,回到南京的國家大學讀書,在沒有進國家大學以前,先到棲霞山去拜見雲谷禪師,他是一位得道的高僧。

  我同禪師面對面,坐在一間禪房裡,三天三夜,連眼睛都沒有閉。雲谷禪師問我說:凡是一個人,所以不能夠成為聖人,只因為妄念,在心中不斷地纏來纏去;而你靜坐三天,我不曾看見你起一個妄念,這是什麼緣故呢?

  我說:我的命被孔先生算定了,何時生,何時死,何時得意,何時失意,都有個定數,沒有辦法改變。就是要胡思亂想得到什麼好處,也是白想;所以就老實不想,心裡也就沒有什麼妄念了。雲谷禪師笑道:我本來認為你是一個了不得的豪傑,那裡知道,你原來只是一個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

  我聽了之後不明白,便請問他此話怎講?雲谷禪師說道:一個平常人,不能說沒有胡思亂想的那顆意識心;既然有這一顆一刻不停的妄心在,那就要被陰陽氣數束縛了;既被陰陽氣數束縛,怎麼可說沒有數呢?雖說數一定有,但是只有平常人,才會被數所束縛住。若是一個極善的人,數就拘他不住了。

  因為極善的人,儘管本來他的命數裡註定吃苦;但是他做了極大的善事,這大善事的力量,就可以使他苦變成樂,貧賤短命,變成富貴長壽。

  而極惡的人,數也拘他不住。因為極惡的人,儘管他本來命中註定要享福,但是他如果做了極大的惡事,這大惡事的力量,就可以使福變成禍,富貴長壽變成為貧賤短命。

  你二十年來的命都被孔先生算定了,不曾把數轉動一分一毫,反而被數把你給拘住了。一個人會被數拘住,就是凡夫,這樣看來,你不是凡夫,是什麼呢?

  我問雲谷禪師說:照你說來,究竟這個數,可以逃得過去麼?禪師說:命由我自己造,福由我自己求;我造惡就自然折福;我修善,就自然得福。從前各種詩書中所說,實在是的的確確,明明白白的好教訓。我們佛經裡說:一個人要求富貴就得富貴,要求兒女就得兒女,要求長壽就得長壽。

  只要做善事,命就拘他不住了。因為說謊是佛家的大戒,那有佛菩薩還會亂說假話,欺騙人的呢?

  我聽了以後,心裡還是不明白,又進一步問說;孟子曾說:凡是求起來,就可以得到的,這是說在我心裡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若是不在我心裡的事,那麼怎能一定求得到呢?譬如說道德仁義,那全是在我心裡的,我立志要做一個有道德仁義的人,自然我就成為一個有道德仁義的人,這是我可以盡力去求的。若是功名富貴,那是不在我心裡頭的,是在我身外的,要別人肯給我,我才可以得到。倘若旁人不肯給我,我就沒法子得到,那麼我要怎樣才可以求到呢?雲谷禪師說:孟子的話不錯,但是你解釋錯了。你沒看見六祖慧能大師說:所有各種的福田,都決定在各人的心裡。福離不開心,心外沒有福田可尋,所以種福種禍,全在自己的內心。只要從心裡去求福,沒有感應不到的!

  能向自己心裡去求,那就不只是心內的道德仁義,可以求得,就是身外的功名富貴,也可以求到,所以叫做內外雙得。換句話說,為了種福田而求仁求義,求福,求祿,是必有所得的。

  一個人命裡若有功名富貴,就是不求,也會得到;若是命裡沒有功名富貴,就算是用盡了方法,也求不到的。

  所以一個人,若不能自己檢討反省,而只是盲目地向外面追求名利福壽;但得到得不到,還是聽天由命,自己毫無把握。這就合了孟子所說,求之有道,得之有命的兩句話了。
  要知道縱然得到,究竟還是命裡本來就有的,並不是自己求的效驗,所以可以求到的,才去求,求不到的,就不必去亂求。

  倘若你一定要求,那不但身外的功名富貴求不到,而且因為過份的亂求,過份的貪得,為求而不擇手段,那就把心裡本來有的道德仁義,也都失掉了,那豈不是內外雙失麼?所以亂求是毫無益處的。

  【求富貴呀得富貴,求兒女呀得兒女,求長壽呀得長壽,沒有什麼求不到呀,求不到!只要做好事,從心裡去求,心就是福田呀,千萬別亂求;心就是福田呀,千萬別亂求。】
  雲谷禪師接著再問我說:孔先生算你終身的命運如何?

  我就把孔先生算我,某年考的怎麼樣,某年有官做,幾歲就要死的話詳詳細細的告訴他。雲谷禪師說:你自己想想,你應該考得功名麼?應該有兒子麼?我反省過去所作所為,想了很久才說:我不應該考得功名,也不應該有兒子。因為有功名的人,大多有福相。
.
  我的相薄,所以福也薄。又不能積功德積善行,成立厚福的根基。並且我不能忍耐,擔當瑣碎繁重的事情。別人有些不對的地方,也不能包容。因為我的性情急燥,肚量窄小。有時候我還自尊自大,把自己的才幹、智力、去蓋過別人。心裡想怎樣就怎麼做,隨便亂談亂講。像這樣種種舉動,都是薄福的相,怎麼能考得功名呢!

  喜歡乾淨,本是好事;但是不可過分,過分就成怪脾氣了。所以說越是不清潔的地方,越會多生出東西來。相反地,很清潔的水反而養不住魚。

  我過分地喜歡清潔,就變得不近人情,這是我沒有兒子的第一種緣故。

  天地間,要靠溫和的日光,和風細雨的滋潤,才能生長萬物。我常常生氣發火,沒有一點和育之氣,怎麼會生兒子呢?這是我沒有兒子的第二種緣故。

  仁愛,是生生的根本,若是心懷殘忍,沒有慈悲;就像果子一樣,沒有果仁,怎麼會長出果樹呢?所以說,忍是不會生養的根;我只知道愛惜自己的名節,不肯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積些功德,這是我沒有兒子的第三種緣故。

  說話太多容易傷氣,我又多話,傷了氣,因此身體很不好,那裡會有兒子呢?這是我沒有兒子的第四種緣故。

  人全靠精氣神三種才能活命;我愛喝酒,酒又容易消散精神;一個人精力不足,就算生了兒子,也是不長壽的,這是我沒有兒子的第五種緣故。

  一個人白天不該睡覺,晚上又不該不睡覺;我常喜歡整夜長坐,不肯睡,不曉得保養元氣精神,這是我沒有兒子的第六種緣故。其它還有許多的過失,說也說不完呢!雲谷禪師說:豈只是功名不應該得到,恐怕不應該得的事情,還多著哩!

  當知有福沒福,都是由心造的。有智慧的人,曉得這都是自作自受;糊塗的人,就都推到命運頭上去了。

  譬如這個世上能夠擁有千金產業的,一定是享有千金福報的人;能夠擁有一百金產業的,一定是享有一百金福報的人;應該餓死的,一定是應該受餓死報應的人。比如說善人積德,上天就加多他應受的福。惡人造孽,上天就加多他應得的禍。上天不過就他本來的質地上,加重一些罷了,並沒有一絲毫別的意思。

  接下來這段是雲谷禪師借俗人之見,來勸了凡先生努力積德行善。

  就像生兒子,也是看下的種怎樣,種下的很厚,結的果也厚。種下得薄,結的也薄。譬如一個人,積了一百代的功德,就一定有一百代的子孫,來保住他的福。積了十代的功德,就一定有十代的子孫,來保住他的福。積了三代或者兩代的功德,就一定有三代或者兩代的子孫,來保住他的福。至於那些只享了一代的福,到了下一代,就絕後的人;那是他功德極薄的緣故,恐怕他的罪孽,還積得不少哩!你既然知道自己的短處,那就應該把你一向不能得到功名,和沒有兒子的種種福薄之相,盡心盡力改得乾乾淨淨。一定要積德,一定要對人和氣慈悲,一定要替人包含一切,而且要愛惜自己的精神。

  從前的一切一切,譬如昨日,已經死了;以後的一切一切,譬如今日,剛剛出生;能夠做到這樣,就是你重新再生了一個義理道德的生命了。我們這個血肉之軀,尚且還有一定的的數;而義理的、道德的生命,那有不能感動上天的道理?書經太甲篇上面說道:上天降給你的災害,或者可以避開;而自己若是做了孽,就要受到報應,不能愉快心安地活在世間上了。

  詩經上也講:人應該時常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合不合天道。很多福報,不用求,自然就會有了。因此,求禍求福,全在自己。

  【書經說:天作孽呀,猶可違呀猶可違,自作孽呀,不可活呀,不可活;詩經上也說:常常想自己,所做跟所為,合不合天道,求禍與求福,全在你自己呀!全在你自己。】

  孔先生算你,不得功名,命中無子,雖然說是上天註定,但是還是可以改變。你只要將本來就有的道德天性,擴充起來,盡量多做一些善事,多積一些陰德,這是你自己所造的福,別人要搶也搶不去,那有可能享受不到呢?

  易經上也有為一些宅心仁厚、有道德的人打算,要往吉祥的那一方去,要避開凶險的人,凶險的事,凶險的地方。

  如果說命運是一定不能改變的,那末吉祥又何處可以趨,凶險又那裡可以避免呢?易經開頭第一章就說:經常行善的家庭,必定會有多餘的福報,傳給子孫;這個道理,你真的能夠相信嗎?

  我相信雲谷禪師的話,並且向他拜謝,接受他的指教;同時把從前所做的錯事,所犯的罪惡,不論大小輕重,到佛前去,全部說出來;並且做了一篇文字,先祈求能得到功名,還發誓要做三千件的善事,來報答天地祖先生我的大恩大德。雲谷禪師聽我立誓要做三千件的善事,就拿了功過格給我看。叫我照著功過格所訂的方法去做,所做的事,不論是善是惡,每天都要記在功過格上,善的事情就記在功格下面,惡的事情就記在過格下面。

  不過做了惡事,還要看惡事的大小,把已經記的功來減除。並且還教我念準提咒,更加上了一重佛的力量,希望我所求的事,一定會有效應。雲谷禪師又對我說:有一種畫符篠的專家曾說:一個人如果不會畫符,是會被鬼神恥笑的。

  畫符有一種秘密的方法傳下來,只是不動念頭罷了。當執筆畫符的時候,不但不可以有不正的念頭,就是正當的念頭,也要一齊放下。把心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雜念,因為有了一絲的念頭,心就不清淨了。到了念頭不動,用筆在紙上點一點,這一點就叫混沌開基,因為完整的一道符,都是從這一點開始畫起,所以這一點是符的根基所在。

  從這一點開始一直到畫完整個符,若沒起一些別的念頭,那麼這道符,就很靈驗。不但畫符不可夾雜念頭,凡是禱告上天,或者是改變命運,都要從沒有妄念上去用工夫,這樣才能感動上天。孟子講立命的道理說道:短命和長壽沒有分別。乍聽之下會覺得奇怪?因為短命和長壽相反,而且完全不同,怎樣說是一樣呢?要曉得在一個妄念都完全沒有時,就如同嬰兒在胎胞裡面的時候,那曉得短命和長壽的分別呢?

  等到出了娘胎,漸漸有了知識,有了分別的心;這時,前生所造的種種善業惡業,都要受報應了,那也就有短命和長壽的分別了。

  因此,命運是自己造的。如果把立命這兩個字細分來講,那末富和貧要看得沒有兩樣,不可以富的仗著有錢有勢,隨便亂來,窮的也不可以自暴自棄去做壞事,儘管窮,仍然應該安分守己的做好人;能夠這樣,才可以把本來貧窮的命,改變成富貴的命。本來富貴的命,改變成更加富貴,或者是富貴得更長久。窮與通,要看得是沒有兩樣,不發達的人,不可因為自己不得志,就不顧一切,隨便荒唐;發達的人,也不可仗勢欺人,造種種的罪業,越是得意,越是要為善去惡,廣種福田。

  能夠這樣,才可以把本來窮苦的命,改變成發達的命,本來發達的命,就會更加發達了。短命和長壽,要看得沒有兩樣,不可說我短命;不久就死了,就趁還活著的時候,隨便做惡事,糟蹋自己。要曉得既然已生成短命,就更加應該做好人,希望來生不要再短命,這一生或許也可以把壽命延長一些哦!

  命中長壽的人,不要認為自己有得活,就拼命造孽,做奸犯科,犯邪淫。要曉得長壽得來不易,更應該做好人,才可以保住他的長壽呀。能夠明白這種道理,才可以把本來短的命變成長壽,本來長壽的命,更加長壽健康。人生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這生與死的關係最為重大,所以短命同了長壽,就是最重大的事情。既然說到這最重大的短命同了長壽,那末此外一切順境,富有和發達;逆境,貧窮和不發達,都可以包括在內了。

  孟子講立命的學問,只講到短命和長壽,並沒講到富和貧,發達和不發達,就是這個道理。

  接著雲谷禪師又告訴我說:孟子所說的“修身以俟之”這句話,是說:自己要時時刻刻修養德行,不要做半點過失罪惡。至於命能不能改變,那是積德的事,求天的事。

  說到修字,那麼身上有一些些過失罪惡,就應該像治病一樣,把過失罪惡要完全去掉。講到俟,要等到修的功夫深了,命自然就會變好,不可以有一絲一毫的非份之想,也不可以讓心裡的念頭亂起亂滅,都要完全把它斬掉斷絕,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達到先天不動念頭的境界了。到了這種功夫,那就是世間受用的真正學問。

  雲谷禪師接著又說:平常時一般人的行為,都是根據念頭轉的,凡是有心而為的事,不能算是自然,不著痕跡。你現在還不能做到不動心的境界,你若能念準提咒,不必用心去記或數遍數,只要一直念下去,不要間斷。念到極熟的時候,自然就會口裡在念,自己不覺得在念,這叫做持中不持;在不念的時候,心裡不覺的仍在念,這叫做不持中持;念咒能念到這樣,那就我、咒、念打成了一片,自然不會有雜念進來,那末念的咒,也就沒有不靈驗的了。但是這種功夫,一定要透過實踐,才能領會到的。

  我起初的號叫做學海,但是自從那一天起就改號叫做了凡;因為我明白立命的道理,不願意和凡夫一樣。把凡夫的見解,完全掃光,所以叫做了凡。

  從此以後,就整天小心謹慎,自己也覺得和從前大不相同。從前盡是糊塗隨便,無拘無束;到了現在,自然有一種小心謹慎,戰戰兢兢戒慎恭敬的景象。

  雖然是在暗室無人的地方,也常恐怕得罪天地鬼神。碰到討厭我,毀謗我的,我也能夠安然的接受,不與旁人計較爭論了。從我見了雲谷禪師的第二年,到禮部去考科舉。孔先生算我的命,應該考第三名,那知道忽然考了第一名,孔先生的話開始不靈了。孔先生沒算我會考中舉人,那知道到了秋天鄉試,我竟然考中了舉人,這都不是我命裡註定的,雲谷禪師說:命運是可以改造的。這話我更加地相信了。

  我雖然把過失改了許多,但是碰到應該做的事情,還是不能一心一意的去做,即使做了,依然覺得有些勉強,不太自然。自己檢點反省,覺得過失仍然很多。

  例如看見善,雖然肯做;但是還不能夠大膽地向前拼命去做。或者是遇到救人時,心裡面常懷疑惑,沒有堅定的心去救人。自己雖然勉強做善事,但是常說犯過失的話。有時我在清醒的時候,還能把持住自己,但是酒醉後就放肆了。雖然常做善事,積些功德;但是過失也很多,拿功來抵過,恐怕還不夠,光陰常是虛度。從己巳年聽到雲谷禪師的教訓,發願要做三千件的善事;直到己卯年,經過了十多年,才把三千件的善事做完。

  在那個時候,我剛和李漸庵先生,從關外回來關內,沒來得及把所做的三千件善事回向。到了庚辰年,我從北京回到了南方,方才請了性空、慧空、兩位有道的大和尚,借東塔禪堂完成了這個回向的心願。到這時候,我又起了求生兒子的心願,也許下了三千件善事的大願。到了辛巳年,生了你,取名叫天啟。

  我每做了一件善事,隨時都用筆記下來;你母親不會寫字,每做一件善事,都用鵝毛管,印一個紅圈在日曆上,或是送食物給窮人,或買活的東西放生,都要記圈。有時一天多到十幾個紅圈呢!也就是代表一天做了十幾件善事。

  像這樣到了癸未年的八月,三千條善事的願,方才做滿。又請了性空和尚等,在家裡做回向。到那年的九月十三日,又起求中進士的願,並且許下了做一萬條善事的大願。到了丙戌年,居然中了進士,吏部就補了我寶坻縣縣長的缺。我做寶坻縣的縣長時,準備了一本有空格的小冊子,這本小冊子,我叫它作治心篇。意思就是恐怕自己心起邪思歪念,因此,叫‘治心’二字。

  每天早晨起來,坐堂審案的時候,叫家裡人拿這本治心篇交給看門的人,放在辦公桌上。每天所做的善事惡事,雖然極小,也一定要記在治心篇上。到了晚上,在庭院中擺了桌子,換了官服,仿照宋朝的鐵面御史趙閱道,焚香禱告天帝,天天都是如此。你母親見我所做的善事不多,常常皺著眉頭向我說:我從前在家,幫你做善事,所以你所許下三千件善事的心願,能夠做完。現在你許了做一萬件善事的心願,在衙門裡沒什麼善事可做,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做完呢?

  在你母親說過這番話之後,晚上睡覺我偶然做了一個夢,看到一位天神。我就將一萬件善事不易做完的緣故,告訴了天神,天神說:‘只是你當縣長減錢糧這件事,你的一萬件善事,已經足夠抵充圓滿了。’

  原來寶坻縣的田,每畝本來要收銀兩分三釐七毫,我覺得百姓錢出得太多,所以就把全縣的田清理一遍;每畝田應繳的錢糧,減到了一分四釐六毫,這件事情確實是有的;但也覺得奇怪,怎麼這事會被天神知道,並且還疑惑,只有這件事情,就可以抵得了一萬件善事呢?
  那時候恰好幻余禪師從五台山來到寶坻,我就把夢告訴了禪師,並問禪師,這件事可以相信嗎?幻余禪師說:做善事要存心真誠懇切,不可虛情假意,企圖回報。那末就是只有一件善事,也可以抵得過一萬件善事了。況且你減輕全縣的錢糧,全縣的農民都得到你減稅的恩惠,千萬的人民因此減輕了重稅的痛苦,而獲福不少呢!

  我聽了禪師的話,就立刻把我所得的俸銀薪水捐出來,請禪師在五台山替我齋僧一萬人,並且把齋僧的功德來回向。

  孔先生算我的命,到五十三歲時,應該有災難。我雖然沒祈天求壽,五十三歲那年,我竟然一點病痛都沒有。現在已經六十九歲了(多活了十六年)。書經上說:天道是不容易相信的,人的命,是沒一定的。又說:人的命沒有一定,是要靠自己創造的。

  這些話,一點都不假。我由此方知,凡是講人的禍福,都是自己求來的,這些話實在是聖賢人的話;若是說禍福,都是天所註定的,那是世上庸俗的人所講的。

  【天道不易信呀,人命沒一定,人命沒一定呀,要靠自己造;若說禍與福呀,都是天註定,那是凡夫與俗子,而非聖賢說的話呀,說的話!】

  你的命,不知究竟怎樣?就算命中應該榮華發達,還是要常常當作不得意想。就算碰到順當吉利的時候,還是要常常當作不稱心,不如意來想。就算眼前有吃有穿,還是要當作沒錢用,沒有房子住想。就算旁人喜歡你,敬重你,還是要常常小心謹慎,做恐懼想。就算你家世代有大聲名,人人都看重,還是要常常當做卑微想。就算你學問高深,還是要常常當做粗淺想。

  這六種想法,是從反面來看問題,能夠這樣虛心,道德自然會增進,福報也自然會增加。
  講到遠,應該要想把祖先的德氣,傳揚開來;講到近,應當想父母若有過失,要替他們遮蓋起來;這裡即是說明孟子的‘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的大義所在;講到向上,應該要想報答國家的恩惠;講到對下,應該要想造一家的福;說到對外,應該要想救濟別人的急難;說到對內,應該要想預防自己的邪念和邪想。

  這六種想法,都是從正面來肯定問題,能夠常常如此的存心,必然能成為正人君子。

  一個人必須要每天知道自己有過失,才能天天改過,若是一天不知道自己的過失,就一天安安逸逸的算自己沒過失。如果每天都無過可改,就是每天都沒有進步;天底下聰明俊秀的人實在不少,然而他們道德上不肯用功去修,事業不能用功去做;就只為了因循兩個字,得過且過,不想前進,所以才耽擱了他們的一生。

  雲谷禪師所教立命的許多話,實在是最精,最深,最真,最正的道理,希望你要細細的研究,還要盡心盡力的去做,千萬不可把大好的光陰虛度過。

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百喻經~ 98、小兒得大龜喻

    昔有一小兒。陸地游戲得一大龜。意欲殺之不知方便。而問人言云何得殺。有人語言。汝但擲置水中即時可殺。爾時小兒信其語故即擲水中。龜得水已即便走去。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欲守護六根修諸功德不解方便。而問人言作何因緣而得解脫。邪見外道天魔波旬。及惡知識而語之言。汝但極意六塵恣情五欲。如我語者必得解脫。如是愚人不諦思惟。便用其語身壞命終墮三惡道。如彼小兒擲龜水中。
譯:
    從前有一個小孩,在陸地上游戲玩耍,得到一只大龜。他想殺掉這只龜,可又不知道怎樣下手。于是跑去問人:“怎樣才能殺掉這只龜?” 有人告訴他:“只要扔到水里,立刻就死了。”小孩相信這人的話,趕緊扔到水里。那大龜得水,立刻就逃走了。
喻:
    世間凡夫也是這樣。本來想守護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修行各種功德。不了解怎樣修,問人道:“依靠什么樣的因和緣去修行,可以得到解脫,而不被生死業所縛束?”遇見的卻是有邪見的外教修道人,或是天魔波旬所化,或是以惡道、邪見教人的惡師。這類人教給他說:“你只要面對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放任自己的心意,不加約束;縱情于財、色、飲食、名、睡眠五欲之中,不自拘礙。照我的話去做,必然得到解脫。”這樣的蠢人聽了,根本不仔細思考他說的話是不是正理,就照著所說的去做,以致身死命終,墮入三惡道中。正像小兒把龜扔到水里一樣。

2011年11月12日 星期六

百喻經~ 97、為惡賊所劫失氎喻

    昔有二人為伴共行曠野。一人被一領氎中路為賊所剝。一人逃避走入草中。其失氎者先于氎頭裹一金錢。便語賊言。此衣適可直一枚金錢。我今求以一枚金錢而用贖之。賊言金錢今在何處。即便氎頭解取示之。而語賊言。此是真金。若不信我語今此草中有好金師可往問之。賊既見之復取其衣。如是愚人氎與金錢一切都失。自失其利復使彼失。凡夫之人亦復如是。修行道品作諸功德。為煩惱賊之所劫掠。失其善法喪諸功德。不但自失其利復使余人失其道業。身壞命終墮三惡道。如彼愚人彼此俱失。
譯:
    從前有兩個人結伴同行,走到一個曠野地方,遇到強盜,其中一個穿的白棉布衣裳被強盜搶去,另一個跑了,藏到深密的草叢里。丟衣裳的那人早先在衣領里藏了一枚金錢,他和強盜說:“這件衣裳可以值一個金錢,我現在請求用一個金錢來贖它。” 強盜說:“金錢在哪里?”人解開衣領,取出一枚金錢給強盜看,并且說:“這是真金,如果你不相信,這草叢里有一位好金匠,你可以問他。”強盜看見在草叢里的那人,又把那人的衣裳也搶去。像這個蠢人,白棉布衣裳和金錢都丟了,自己受到損失,還使別人也受損失。
喻:
    世間凡夫也是這樣。原先修習各類道行,做了各種功德。而后來自心中貪、嗔、癡等煩惱如同劫賊般都給掠奪走了,因此喪失了先前修過的道行,以及其他各種功德。他不但自己喪失了佛法上的功德利益,還使與他共同行道的人也被煩惱之賊所劫掠,喪失了他們的道業。這些人身死命終,隨業墮入三惡道中。正像那個被劫去棉衣的人,不但金錢失去,還使同行人也遭劫。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百喻經~ 96、詐稱眼盲喻

    昔有工匠師。為王作務不堪其苦。詐言眼盲便得脫苦。有余作師聞之,便欲自壞其目,用避苦役。有人語言:“汝何以自毀,徒受其苦。”如是愚人為世人所笑。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少名譽及以利養,便故妄言,毀壞凈戒,身死命終墮三惡道。如彼愚人為少利故,自壞其目。
譯:
    從前有一個工匠師傅,為國王干活,受不了那樣的勞苦,他假裝說是眼瞎了,騙過了國王,逃脫了這份苦差使。另外有些工匠師傅,就想把自己眼睛弄瞎,借此逃避做不完的苦差。有人說:“你干嘛要毀壞自己的眼睛,這是白受罪。”像這樣的蠢人,是會被人笑話的。
喻:
    世間凡夫也是這樣。為博取一點名譽,或是找尋一點好處,就存心說假話,破壞清凈的戒律。在身死命終后,墮入地獄、畜生、惡鬼三惡道中。像那些工匠師傅,只是為了逃避國王的苦差,就自己把眼睛弄瞎,是同樣的愚蠢。

2011年11月10日 星期四

百喻經~ 95、一鴿喻

    昔有雄雌二鴿共同一巢。秋果熟時取果滿巢。于其后時果干減少唯半巢在。雄嗔雌言。取果勤苦汝獨食之唯有半在。雌鴿答言。我不獨食。果自減少。雄鴿不信。嗔恚而言。非汝獨食何由減少。即便以觜啄雌鴿殺。未經幾日。天降大雨。果得濕潤還復如故。雄鴿見已方生悔恨。彼實不食。我妄殺他。即悲鳴命喚雌鴿汝何處去。凡夫之人亦復如是。顛倒在懷。妄取欲樂不觀無常。犯于重禁悔之于后竟何所及。后唯悲嘆如彼愚鴿。

譯:
    從前有雌雄兩只鴿子,住在一個巢里。秋天果子熟的時候,它們把拾來的果子裝滿了一巢。過了一段時間,果子逐漸干癟,只剩了半巢。雄鴿責怪雌鴿說:“我們弄來這些果子是很辛苦的,你干嘛獨自吃了?你看,現在只剩下一半了!”雌鴿回答說:“我一向不獨自食果。果子是自己減少的。”雄鴿不信,十分生氣,說道:“如果不是你獨自吃了,怎么會減少!”便用嘴啄死了雌鴿。沒隔幾天,天下大雨,果子吸收了潮氣,又恢復了原樣,裝滿了一巢。雄鴿看到,才后悔起來:“她確實沒有吃果子,我錯把她殺了!”傷心地叫喚雌鴿:“你到哪里去了?”
喻:
    世間凡夫也是這樣。內心里存在著顛倒妄見,追求不應貪著的五欲之樂,不觀想世間無常、遷流不住的道理,因此違犯了殺、盜、淫等根本重大禁戒。到產生惡果后才追悔不該這樣做,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這正像那只愚蠢的雄鴿后來徒自悲鳴一樣。

2011年11月9日 星期三

百喻經~ 94、摩尼水竇喻

    昔有一人。與他婦通。交通未竟夫從外來。即便覺之住于門外。伺其出時便欲殺害。婦語人言。我夫已覺。更無出處。唯有摩尼可以得出(摩尼者齊云水竇孔也)。欲令其人從水竇出。其人錯解謂摩尼珠。所在求覓。而不知處。即作是言。不見摩尼珠我終不去。須臾之間為其所殺。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有人語言。生死之中無常苦空無我離斷常二邊。處于中道。于此中過可得解脫。凡夫錯解便求世界有邊無邊及以眾生有我無我。竟不能觀中道之理。忽然命終為于無常之所殺害墮三惡道。如彼愚人推求摩尼為他所害。
譯:
    從前有一個人和別人的妻子私通,一天,正在房里幽會的時候,丈夫忽然從外面回來,察覺他們不做好事,便靜悄悄地等在門外,想等他出來的時候,把他殺了。 這時婦人對她情夫說:“我的丈夫已經發覺你在這里,現在沒有出去的路了,只有摩尼才可以出得去。”“摩尼”是胡人對水洞的叫法,意思是讓他從水洞里鉆出去。 這人誤解了意思,認為摩尼就是隨意所求皆能滿足的如意寶珠,到處尋找也沒有找到,于是他說:“我沒有找到摩尼珠,總不能出去。”不一會,丈夫進來把這人殺掉。
喻:
    世間凡夫也是這樣。有人說:“生死的相續循環實際并不是永遠不變,而是起惑造業受苦別無真實的生命主體可言,更不能具有支配能力。如果能遠離偏執世間及我終歸斷滅的邪見和主世界常住及自我不滅兩種偏見,一心住于中道,就可以得到解脫,不被生死所縛。”凡夫錯會了意思,只去追求有的邊際、無的邊際,以及眾生有我、無我,想要由此了脫生死。舍本求末,始終不能深觀中道之理。忽然臨命終時,竟被無常吞噬,墮入三途惡道中。正像那個蠢人只想找得如意寶珠,終為情婦的丈夫殺掉一樣。

2011年11月8日 星期二

百喻經~ 93、老母捉熊喻

    昔有一老母在樹下臥熊欲來搏。爾時老母繞樹走避。熊尋后逐一手抱樹欲捉老母。老母得急即時合樹捺熊兩手。熊不得動更有異人來至其所。老母語言。汝共我捉殺分其肉。時彼人者信老母語。即時共捉既捉之已老母即便舍熊而走。其人后為熊所困。如是愚人為世所笑。凡夫之人亦復如是。作諸異論既不善好。文辭繁重多有諸病。竟不成訖便舍終亡。后人捉之欲為解釋。不達其意。反為其困。如彼愚人代他捉熊反自被害。
譯:
    從前有一位老婆婆,躺在大樹下休息,突然一頭熊要來抓她,老婆婆只有繞著樹來躲避熊。熊在她身后追趕,又用一只爪子抱住樹,想要逮住老婆婆。 老婆婆急中生智,趕緊用手拽住那熊伸過來的爪子,還把從樹另一邊伸過來的爪子一齊按住,使這熊再也動不了。 這時恰巧另外來了一個人,老婆婆喊住他,告訴他說:“咱們倆一齊來逮住這頭熊,殺掉它共同分這熊的肉。” 這來的人相信老婆婆的話,上前來幫助捉熊。他上前幫忙把熊按住,老婆婆就乘機溜走了。這人便被熊困住,不能脫身。 像這樣的蠢人,當然被人們所譏笑。
喻:
    世間凡夫,也是這樣。有些人好作奇談怪論,內容既不完善,文字又晦澀繁瑣,帶有很多毛病,自己不能很好完成,草草了事,就扔下來離開人世了。如果后人得到,想加以解說,由于不能明了它的意思和背景,反而被它困住。這樣的文稿正如那個蠢人代人捉熊,反而被熊困住一樣。